当前位置: > 野史解密 > 罗懋登评传

罗懋登评传

来源:百科故事网时间:2018-12-06 09:10:01

罗懋登,字登之,号“二南里人”,明代万历间通俗小说及戏曲作家,生平不详。

“二南”,古地区名。《诗经·国风》有周南、召南,素称“二南”。周南大抵在今陕西、河南之间;召南大抵在今河南、湖北之间。罗懋登自号“二南里人”,仅有大体方位,无确指,盖为祖籍。其代表作《西洋记》曾十分细致地写到南京、杭州的地理环境,且运用了大量当地的里巷传闻及方言土语,看来对这里相当熟悉。因此,即使他祖籍陕、豫、鄂中原,亦必在江浙久居。南京、杭州一带可视为他本人的籍里。

罗懋登的主要作品《西洋记》小说和《香山记》传奇分别印行于万历二十五年前后,属于中年以后的成果(详下)。以当时为四、五十岁计,其生年当在嘉靖中后期,卒年则不会超过万历末。

郑振铎称:罗懋登是“万历间一位很好事的文人”(插图本《中国文学史》),此话甚当。罗懋登的生平、职位无任何记载,大概是一位好弄笔墨的普通知识分子。我们可以从他的作品了解到他的志趣爱好、思想状况及创作方法。

罗懋登喜好戏曲,曾“注释传奇多种”(《曲海总目提要·香山记》)。所注戏曲作品,今知有《西厢记》、《拜月亭》(即《幽闺记》)、《琵琶记》、《投笔记》(1)。除《投笔记》外,《西厢》、《拜月》、《琵琶》皆元明间戏曲名篇,嘉靖、万历时期流传甚广。罗氏所做的不过是注释字音、疏解典故工作,没什么了不得。这项工作或可视为一种学习和普及。另外,这几部作品大抵为热情、浪漫的男女爱情题材。即以《投笔记》而言,写的也是青年班超投笔从戎、报效朝廷之事。看来,注释戏曲传奇是罗懋登中青年时期的笔耕。

创作长篇小说《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》和戏曲传奇《香山记》则是他中年以后的事了。《西洋记》有万历二十五年(1597)自序;《香山记》有万历二十六年(1598)自序。二书均为宏篇,而两序相隔仅一年。大概此时他有了印行自身作品的条件,同时也进入了创作的旺盛时期。

在这两部作品里,浪漫的爱情和入世的少年意气已经渐渐淡薄,转化而为浓烈的宗教意味和老到的封建说教倾向。罗懋登忽然对佛、道、儒三教感起兴趣来,尤其崇尚佛教。他把明初郑和下西洋的壮举写成一部神魔小说,除郑和外,以佛教长老金碧峰和道教真人张天师作为中心人物,颂佛抑道,大谈一切皆由天定的佛教轮回观念。《香山记》则是一个纯粹的佛教故事,叙述妙庄王的三女儿妙善在香山竹林寺(2)修身证道,终于被释迦牟尼封为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神奇事迹。值得注意的是,两部作品都插入了游地狱的情节,有意展示阴府十八层地狱的种种恶相,以惩戒读者。正所谓人世多劫、苦海无边,只能靠广修善行来脱离苦海,靠佛爷菩萨救苦救难。这种宗教宿命的观念在当时江浙的民间十分盛行。罗懋登后期崇尚佛教也是并不奇怪的事。

与宗教宿命并行的是封建的道德说教。明初以来礼教森严,文坛上言必伦理,语必纲常。作为儒家知识分子,罗懋登受熏染甚深,这一点从他选注丘濬的《投笔记》上可以看出端倪。丘濬是明弘治年间(1488——1505)的文渊阁大学士,相当于宰相。此人涉足戏曲领域,非常正统而自觉地载道和卫道。他在代表作《五伦全备记》里把创作宗旨说得很清楚:“若于伦理无关紧,纵是新奇不足传。”《五伦全备记》即宣扬君臣、父子、夫妇、兄弟、朋友的五伦之道,主人公伍伦全、伍伦备兄弟不啻为五伦全备的样板。即以《投笔记》而言,亦崇尚班超报效君主立功封侯,崇尚班超的妹妹班昭有节行法度,为兄长上书请归。故事来自正史《后汉书》及《列女传》,丘濬按自己的宗旨更有发挥。

罗懋登选注《投笔记》和他创作《西洋记》小说,其间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。嘉靖、万历年间,东南沿海倭患严重,朝廷屡遣将帅,不得平复。闻鼓鼙而思勇帅,值乱世而念明君。民感于此,不禁抚今追昔。当时,南京有秦淮墨客(纪振伦)梓《杨家府演义》,叹北宋抗辽名将杨业父子;福建有熊大木撰《大宋中兴通俗演义》,赞南宋抗金名将岳飞父子;罗懋登选注班超定西域的《投笔记》和创作郑和下西洋的《西洋记》,也带有这种“抚髀之思”。他在《西洋记·叙》中说:“今日东事(指倭患)倥偬,何如西戎(指西域)即序?不得此西戌即序,何可令王、郑二公(指通使西洋的王景泓、郑和)见?当事者尚兴抚髀之思乎?”显然,他赞赏汉代班超征服西域五十余国的壮举,欣赏明初“海外三十余国尽匍匐罗拜”的盛世,隐隐间有一种“今非昔比”的感慨。

《西洋记》的创作宗旨与《投笔记》有关联,不能不受到丘濬那种正统卫道观的影响。罗懋登不敢触及当局的腐败无能,反而要想方设法维护圣德纲常。他口口声声地颂扬皇明之德,所谓“即令碎南山之竹,捐西山之兔,曷止为圣明揄扬万一!”(《西洋记·叙》)同时,他将海外各国视为不讲忠孝节义的妖孽,认为它们理当受到神灵的惩处。小说的最后,罗懋登还设计了“宝船撞进酆都国”的情节,将忠孝节义作为区分地狱里善恶两司的标准。又让闫罗王礼送宝船返航,说什么:“我和你阳间天子职掌相同,但有阴阳之别耳!”(第九十八回)这样一来,虚无缥缈的宗教世界与有血有肉的现实世界合二而一,被统一在封建专制的道德哲理上。

鲁迅说,“盖郑和之在明代,名声赫然,为世人所乐道,而嘉靖之后,倭患甚殷,民间伤今之弱,又为故事所囿,遂不思将帅而思黄门”(《中国小说史略》)。实际上,赫赫有名的黄门太监郑和在罗懋登笔下是单薄的、失败的。罗懋登要歌颂的是永乐天子的圣德。郑和在《西洋记》里不过是一个转世的“虾蟆精”(第十六回),是佛、道两教祖师爷麾下的一个傀儡。除了宣谕、取宝、赠礼等例行公事外,他并无太大的建树。如果说杨家府、岳家军小说中的抚髀之思尚带有激昂慷慨的男儿血性的话,那末《西洋记》里的抚髀之思仅仅是一种对辉煌的过去的盲自尊大的怀恋。作为神魔小说,它开卷即谈三轮源流,全书充斥佛教的轮回转世、道教的灵异仙符、儒教的道德纲常,不厌其烦地鼓吹神权至上、皇明独尊和神人感应。这一切喧宾夺主,湮没了现实的“抚髀之思”,也应是明代社会宗教迷信思想和封建伦理观念的恶性反映。

《香山记》同样是这种情况。这一题材来自于江浙地区颇为流行的宗教性叙事说唱《香山宝卷》(3)。题材本身虽为佛教故事,却也掺入了大量儒家道德因素。例如彩楼抛球招婿一节,赞扬妙善公主的贞节,几同于《列女传》;舍身疗父一节,妙善牺牲自己的手和眼治愈父王的疾病,其孝德不亚于“二十四孝”。妙善公主魂游地府,以慈悲大愿超度恶鬼,与《西洋记》里的十八层地狱异曲同工。

罗懋登从注释《西厢》、《拜月》、《琵琶》,到选注《投笔记》,到自己创作《西洋记》、《香山记》,其思想呈现着一条变化的轨迹:起先他推崇爱情题材,对《西厢记》这种大胆突破封建礼教的男女情爱也颇感兴趣。但是,儒家的正统教育不时在他的头脑里起作用,其中既有积极入世、忠君报国的愿望,又有忧患国难的抚髀意识。但是,他终于堕入封建礼教和宗教宿命的彀中,在游戏文字的同时成了一名较为自觉的宣道士。他的作品,既诚惶诚恐地喋喋于圣德纲常,又在宗教范畴内寻求“出世”的解脱。爱情的追求——儒家的入世——佛道的出世,以及最终被统一于礼教规范,这似乎是罗懋登思想衍化的道路。在封建文人中,这条道路带有普遍意义,也是较为典型的。

罗懋登喜欢通俗文艺,涉足这一领域相当广泛。他以极大的兴趣搜集民间戏曲曲艺、民间传说歌谣以及民间流传的笑话、谚语、测字、猜谜、俗文、趣赋等等游戏文字,将它们当成创作的素材和营养。《西洋记》杂采“稗官野史”,不嫌“赘庞”,不避“耳食”传闻,追求俗趣(《西洋记·叙》)。罗懋登是以平民阶层为读者对象的。

辑通俗文艺素材而著述,在明代小说戏曲界蔚然成风。严格说来,它是一种二度创作,一种再加工。在小说和戏曲发展史上,这是一个带规律性的阶段。罗懋登上承施耐庵、罗贯中、吴承恩诸公,涉足之广又有类于同时期的冯梦龙辈。不过他比万历二年出生的冯梦龙要略早一些,大约年长二、三十岁。

当然,这样一种创作方法,不能不融入作者的主观色彩,加工的程度和水平也会因作者而异。罗懋登的《西洋记》思想平庸,文字粗糙,结构松散,情节也时常游移。它以“赘庞”为特色,原始的水分多而加工的程度浅。换句话说,拚凑的痕迹甚露。然而正因为如此,它保留了极为丰富的通俗文艺素材,可以说是明代通俗文艺形态的多样集锦。

《西洋记》的情节、结构、人物首先是以《西游记》为模式的。《西游记》写唐玄奘西天取经;《西洋记》写郑太监西洋觅宝。《西游记》历尽八十一难,最后到达极乐世界而返;《西洋记》路经三十九国,最后到达酆都鬼国而归。《西游记》有悟空、八戒、沙和尚辅助唐僧;《西洋记》以金碧峰长老和张天师作郑和的左膀右臂。《西游记》一路险情重重,擒魔捉怪;《西洋记》行途恶象环生,作法斗妖,另外还增加一些战场交兵。郑振铎曾将《西洋记》与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和印度史诗《罗摩衍那》相提并论,认为《西洋记》是“较《亚特赛》(即《奥德赛》)尤为怪诞、视《拉马耶那》(即《罗摩衍那》)不相上下的一部叙录神奇的历险与战争之作”(4)——其实这种比较只能在《西洋记》甚或《西游记》背后的民间传说和美学观念里点点滴滴地寻根,因为《西洋记》原非《奥德赛》、《罗靡衍那》那样属于系统的民间史诗,而是作家人为的拚凑之作。

《西洋记》蹈袭《西游记》,非仅仿照其整体的结构布局,连具体人物、具体细节也照猫画虎。小说前十数回写到金碧峰的出生、出家、降魔、斗妖,与《西游记》孙悟空的出世、学艺、闹龙宫、斗天兵大同小异——孙悟空有如意金箍棒;金碧峰有九环锡杖,都是神器。孙悟空出场后无法无天,花果山称王称霸;金碧峰出场后所向披靡,武夷山扫荡群魔。孙猴子斗二郎神,“七十二变”你追我赶;金碧峰收妖精,也在七十二变的套数里一物降一物。所不同的是,孙猴当时还是个没有皈依佛门的不驯的“妖”,而金碧峰则是佛祖下凡,乃收妖之“神”。魔高一尺,道高一丈,在这点上《西洋记》反《西游记》之道而行之,《西游记》里带有的反抗性的民主因素在《西洋记》里荡然不存,完全变成了对神权和帝权的歌颂。

至于后半部分下西洋的种种遭遇,袭自《西游》的更是举不胜举。宝船过金莲宝象国,有羊角大王用吸魂瓶摄取明将,这是《西游》里平顶山金角大王、银角大王的路数。宝船过爪哇国,金碧峰用钵盂扣住火母,这是《西游》里假雷音寺金铙扣悟空的翻版。宝船过女儿国,军士饮子母河水怀了孕,这是《西游》里唐僧和八戒在西凉女国误饮子母河水的模仿。女儿国王莲英用蛛丝缠捉明将,也就是《西游》里盘丝洞蜘蛛精的本事……《西游记》里众多的人物如观音菩萨、红孩儿、太上老君、玄天上帝、托塔天王、哪吒、马赵温关四元帅等等俱都在《西洋记》里露面。宝船过软水洋,更是完整地抄袭《西游》里魏徵斩龙、唐太宗游地狱、龙宫借宝等故事。

尽管《西洋记》主要以《西游记》为模式,但《西游》只是罗懋登取材的一个方面。《西洋记》的全部素材要比《西游》庞杂得多,各种素材所反映的思想内涵也要复杂得多。在有的素材里,甚至保留着与作者主观宗旨相背离的民主因素。

除了《西游记》以外,《西洋记》的取材大体是这样的情况:凡涉史实,便搬稗官野史;凡涉士马征战,便搬讲史演义;凡涉市俗趣味,便搬民间传说和里巷趣闻。此外,还穿插宗教故事、民间戏曲曲艺、俗文趣赋、笑话谚语、猜谜游戏等等。要想把小说中引用的材料全部考证清楚是不可能的,请约略叙之。

稗官野史——主要取材于马欢《瀛涯胜览》和《星槎胜览》。马、费二人均为郑和船队的随行人员,归而著述沿途见闻。马欢在《西洋记》里曾以翻译和圆梦先生的身分出现(第九十三回)。小说中写到宝船的建制尺寸;写到广东海盗陈祖义在旧港国(即“浡淋”)劫掠客商、诈降于郑和、被郑和擒斩等,与《明史·郑和传》合。小说中具述海外风情,凡过一国,便列贡物清单,其中二十九个国家地区的风情描写来自于《瀛涯胜览》和《星槎胜览》,对于历史科学尚有参考价值(5)

讲史演义——取材范围涉及东周列国故事、楚汉相争故事、东汉故事、三国故事、杨家将故事。偶见水浒故事及封神故事。其中如赤壁火攻、水淹七军、几擒几纵、战阵比箭、宴会斗武、临阵招亲、假扮番卒等等,皆讲史演义中的习套,《西洋记》袭用之(6)

民间传说与传统故事——或取材于笔记小说,或取材于耳食传闻。小说中这类传说和故事大都比较完整,往往从主要情节游离开去,甚至可独立成篇。如:杭州雷峰的传说;卞和玉与传国玺的传说;鲁班造宝船的传说;军士得蛇珠的传说;海神天妃娘娘的传说;南京张躐蹋的传说;隐身草的故事;公冶长识鸟语的故事;凤凰蛋的传说;美人虹的传说;雾的传说;泗州大圣锁水母故事;五鬼闹判故事;五鼠闹东京故事;金鲤戏秀才故事;玉通禅师私红莲故事……其中有的故事和传说互见于明代笔记小说《剪灯新话》、《七修类稿》、《夷坚志》、《野获篇》、《玉堂漫笔》等,亦见于元明戏曲及话本。

宗教故事——取材于俗讲、佛曲、宝卷等宗教说唱。这类故事在小说中往往也比较完整,如释迦降生和出家成佛故事;老子降生和出关故事;达摩禅师禅履的故事;佛教论禅故事;佛祖降魔故事;城隍故事;僧道斗智故事;护法神神奶儿的故事;八仙故事;和合二仙的故事;摩伽罗鱼王的故事……有的故事可见于其他小说,如八仙故事在《四游记》中记之甚详。但《西洋记》里的八仙有风僧寿、玄壶子而无张果老、何仙姑,与元杂剧中的情况相同,可能取自元代资料。另外,有的故事带有传说的成分,如溧水县城隍的故事;和合二仙的故事等。还有的故事可以看出与印度文化的交叉,如摩伽罗鱼王的故事;达禅师禅履的故事等。

俗文趣赋及游戏文体——这类东西散见于元明以来的笔记杂著和文人小品,有的是讽喻性的杂文,有的是插科打诨式的语言文字游戏。小说中随时穿插通俗性的诗词文赋,如偈语、赞佛词、宝船词、天马歌、风赋、雨赋、花赋、牛赋,还有什么病狗赋、苍蝇赋、蚊虫赋、祭文、牒文等等。第四回佛教论禅的大段问答,是一篇绝妙的禅理诡辩;第六十一回王明测字,大有民俗情趣;第七十八回小童破谜,有宋元勾栏瓦肆“商谜”的影子。如此广泛而多样的游戏文体,在其他小说中少见,是研究市民风俗和文化心态的很好资料。

民间戏曲——罗懋登虽曾注释文人戏曲多种,他自己创作的《香山记》却充满民间味,以至于明末《远山堂曲品》称:“词意俱最下一乘,不堪我辈着眼。”《西洋记》是否根据同名戏曲改编,目前尚难确定。至少,它与戏曲——尤其是通俗的民间戏曲有着无可辩驳的亲缘关系。

万历年间,以郑和下西洋为题材的戏曲非止一本。内府本杂剧《奉天命三保下西洋》尚存(见《也是园藏古今杂剧》),但它只是“四折一楔子”之类的短篇,而且录校于万历四十三年。抄录的时间晚于《西洋记》十八年,原作的时间不详。明末《远山堂曲品》评介过另一部也叫《西洋记》的戏曲传奇,篇幅较大,写“郑和历使西洋诸国”之事。据称,“作手似与《三遂记》同”。《三遂记》即《平妖记》,“终是神头鬼脸,景促而趣短”,那末《西洋记》传奇大致也是如此,这部神头鬼脸的《西洋记》戏曲可能与神妖杂出的《西洋记》小说有关,但不知孰先孰后。

至于《西洋记》小说里的戏曲痕迹,则比比可见。首先,小说以大量的角色对话来展开情节,对话中还互相戏弄、插科打诨、有很浓的台词腔——这在其他通俗小说里是少见的。其次,人物有显著的脚色行当痕迹。如副都督张柏是“黑面闫罗王”(第二十四回);水军都督是“重枣”红脸(第六十二回),均似花扮的净脚(7)。同为武将的大都督唐英则“面如傅粉,唇似涂朱”(第三十二回),似为素扮的武小生。主要人物郑和“面似桔皮”黄(第十五回),又是“虾蟆精转世”,也象净脚——太监由净扮,戏曲里常见。小说中的郑和专横跋扈,造宝船时滥杀工匠;过白龙江时又要把五十名无辜的病军祭江喂龙,正是净脚粗横性格的表露。造船时,鲁班爷化作伙夫,胡定教真人化作钉碗匠,均为丑行。他们戏弄郑和,纯系戏曲舞台上丑净打诨的路数。第三,存在着戏曲排场和过场的痕迹。例如第十五回教场点将和第十八回排驾出航,不厌其烦地铺叙场面,有类于戏曲舞台上的排场。碧峰讲经,有两个会首巴所和迟冉东奔西跑打诨(第四回);金碧峰降魔,有云各和非幻两个滑稽徒弟打诨(第七回);王明盗铁笛,与番邦地里鬼结拜兄弟,各以隐身草和隐身毫打诨——均有类于舞台上的过场。至于第八十七、八十八回王明在阴曹地府遇前妻,遍游十八层地狱,则更象是在看民间的目连戏了。第四,小说里还直接描写戏曲和白戏表演。例如古俚国王“吩咐衏行酒”(第六十一回);金眼国番王“叫过些衏来,踏番歌,唱番曲,对舞双飞”(第六十七回);佗罗尊者“脱剥”了上身衣服,作驯虎表演(第七十三回)等等。

总之,《西洋记》并非是一部历史性的、现实主义的小说。它是罗懋登搜罗杂著、以奇异的想象力舞文弄墨的产物。这部独特的作品,保留了极为丰富的民俗和民间文艺素材,呈现着赘庞而复杂的面貌。无论是从文学发展史的角度,还是从文化社会学的角度,它都值得我们去深入地挖掘和思考。

上一篇:熊大木评传

下一篇:余邵鱼评传

标签:
故事:
声明:罗懋登评传搜集自网络,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,不代表本站立场。

猜你喜欢